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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前後,何家的蚕种出了壳。
一张张桑皮纸上,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小东西,比芝麻还细,叫蚁蚕。婆婆戴着老花镜,拿鹅毛把它们一只一只扫进蚕匾里,嘴里念念有词,念的是蚕神娘娘保佑。
阿缃在旁边切桑叶,切得极细,细得像丝。
「切那麽细做什麽,」婆婆头也不抬,「喂孩子似的。」
阿缃没应。
婆婆的鹅毛停了一停。「也是,你又没孩子可喂。」
阿缃嫁进何家三年了。三年,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。起先婆婆还请郎中,熬药,求签,後来就不请了,只是骂。骂她是块盐硷地,种什麽都不长;骂她是只不下蛋的鸡,白吃何家的粮。骂到後来,连骂也懒得骂了,只在这种时候,轻描淡写地捎上一句。
阿缃听惯了。
何满从外头进来,一身露水,肩上扛着两捆桑叶。他把桑叶往地上一扔,看了一眼蚕匾,说今年种好,出得齐,要是收成好,能多卖三成。
他没有看阿缃。
何满不是坏人。他不打她,也不骂她。他只是不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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